说实话,我第一次骑摩托车，是因为虚荣，那年我十九岁，在老家县城打暑假工，同租的室友阿涛买了辆二手红色本田CG125，那车旧得连大灯都发黄，可他一拧油门，排气管里蹦出来的声音像放鞭炮，整条巷子都知道他要出门了，我站在门口看，心里痒得像被蚊子叮了一排包。

阿涛教我骑车的地方,是城东还没通车的柏油路，他坐后座，我握车把，他喊：“慢慢松离合，给油——”我一紧张，离合松太快，车猛往前蹿，他差点从后面翻下去，他骂了一句，又笑了：“你这不是骑车，是骑牛。”

后来我学会了,那种感觉很难形容——风灌进袖口，路面的白线在轮胎下刷刷地往后退，你能闻到田野里烧稻草的烟味，也能闻到柏油被晒烫的气味。二十岁的身体里装着使不完的劲，觉得骑上摩托车就等于拥有了自由。

那个改变一切的傍晚

七月底的一天,阿涛让我帮他去邻镇送个包裹，来回四十公里，他给了我三十块钱油费，还说：“回来请我吃炒粉。”我满口答应，下午五点半出发，太阳还挂得老高。

去的时候顺顺利利,回来路上经过一段机耕道，路面窄，两边是刚收割完的稻田，我挂三档，时速大概四十，前方有个弯，我下意识捏了下前刹——雨天刚过，路上还有泥，前轮抱死，车把一歪，整个人连车带人栽进了路边的稻田里。

那一瞬间特别安静,我只听见自己耳朵里嗡嗡响，然后闻到烂泥和稻茬混在一起的味道，摩托车压在左腿上，排气管烫得我小腿一缩，我挣扎着爬起来，浑身是泥，脸上也是，左膝盖蹭掉一块皮，渗着血珠，混着黑泥，看起来像摔得很重，其实就一片擦伤。

一个骑自行车路过的老大爷停下来,帮我把摩托车从田里拽上来，他一边拽一边说：“后生仔，骑慢点，田又不会跑。”我连声道谢，试着点火——车居然还能打着，我挂上一档，晃晃悠悠骑回了县城。

摔车之后我学到的事

阿涛看见我满身泥回来,先笑，后骂，最后从床底下翻出碘伏给我擦膝盖，那天晚上我躺在竹席上，腿火辣辣地疼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前轮抱死的瞬间。

后来我自己查资料,也问了修车行的老师傅，才慢慢弄明白几件事，我把它们列出来，如果你也骑摩托车，这些可能比看一百个短视频都管用：

• 湿滑路面别单独用前刹，前刹制动力强，但泥水路面附着力低，容易抱死，正确做法是前后刹一起用，力度七三开——后刹七成，前刹三成，当然这只是大概，关键看路感和车速。
• 入弯前减速，弯中别捏离合，很多人习惯弯中捏离合滑行，觉得稳，其实这会失去发动机制动，轮胎抓地力更差，应该入弯前降档减速，弯中保持油门稳定。
• 轮胎气压和花纹比你想的重要，我那辆CG125后胎花纹本来就浅，加上气压偏低，排水能力几乎为零，后来我每月查一次胎压，换胎时优先选排水花纹深的。
• 护具不是给“摩托车手”准备的，我当时穿的是拖鞋和短裤，膝盖擦伤一周才好，疤留了三年，后来我哪怕骑五百米去菜市场，也穿长裤和包脚鞋。

摩托车的“费曼式理解”

有人问我：为什么骑摩托车这么危险，还有人骑？我想了很久，如果用最简单的话说——摩托车就是把发动机、两个轮子和一个座位绑在一起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。它不帮你过滤颠簸，不替你挡住风雨，也不替你吸收撞击，你直接暴露在路面上，直接感受速度和重力，所以它危险，也所以它让人上瘾。

但正因为它简单,你反而能清楚地理解每一次操作和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，松离合快了就顿挫，刹车重了就打滑，压弯角度大了就往外跑，没有一个电子系统在中间替你撒谎。它逼你诚实。

一份粗糙的对照表

下面这张表是我根据自己和身边骑友的经验整理的,不权威，但真实有用：

关于那辆红色CG125的结局

暑假结束前,阿涛把车卖了，买主是个四十多岁的菜贩，每天凌晨四点骑着它去批发市场，交易那天阿涛把车洗得干干净净，发动机外壳擦得发亮，买家骑走的时候，阿涛站在路边看了很久。

后来我偶尔还会梦见那个傍晚,我连人带车摔进稻田，泥水溅起来，阳光从稻穗间穿过去，空气里是烂泥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，梦里的我慢慢爬起来，膝盖在流血，但摩托车还能发动，我听见排气管突突突地响，像在催我赶紧走。

醒来之后我会想：那可能是我离“真正学会骑车”最近的一次。不是学会怎么骑得快，而是学会怎么在摔了之后，还能跨上去，把剩下的路骑完。

去年我路过老家县城,那条机耕道已经铺成了水泥路，两边稻田也变成了工业区，我站了一会儿，没看见骑摩托车的人，但风从路尽头吹过来的时候，我好像又听见了那辆红色CG125的声音——远远的，像谁在喊我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