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说说骑摩托车父子这件事吧，我认识一对，老周和他儿子小周，老周那辆摩托车，是辆墨绿色的嘉陵，有点年头了，排气管子锈得斑斑驳驳，可你别说，一蹬就着，声音“突突突”的,像老周那口常年抽着的烟嗓。

小周小时候，就坐在那辆摩托车的前油箱上，对，你没听错，是前油箱——那时候查得不严，老周用两条长腿夹着儿子，两只胳膊绕过小周肉乎乎的身子去扶车把，小周头顶刚够着老周的下巴颏儿，风一吹，老周就故意把下巴往那小脑袋上压一压。那会儿小周觉得，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，就是爸爸摩托车的前油箱，和那件总有股机油味儿的皮夹克。

为什么父亲都喜欢用摩托车驮着儿子？

你要是在街上留心看，会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，汽车里，孩子坐后排安全座椅，父子俩中间隔着一排靠背，交流基本靠喊，可摩托车上不一样，甭管是前油箱还是后座,两个人是实实在在贴着的。

这种肢体接触，说高级点叫“非语言沟通”，说白点就是——你抖一下我都知道你是冷了还是怕了。

• 孩子困了，脑袋往你后背一磕,你就得减速。
• 孩子看见路边卖糖葫芦的，屁股在座子上挪来挪去,你就知道该停车了。
• 孩子长大了，第一次不扶你腰，改成抓后扶手，你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嘴上不说,但知道有些东西变了。

我后来查过，有位叫约翰·鲍尔比的英国心理学家，搞了个依恋理论，说孩子和父母之间的身体接触，是建立安全感的基础，你看，骑摩托车这件事,一不小心就踩中了科学。

那辆嘉陵的后座，从空着到又坐上了人

小周上初中那会儿，开始嫌摩托车丢人了，同学家里都开上了小轿车，他爸还骑着那辆冒蓝烟的老嘉陵，有一回放学下雨，老周披着雨衣在校门口等，小周假装没看见，自己淋着雨走回家，老周也没喊他，就骑着车在后面慢慢跟着,保持着十来米的距离。

后来小周去外地上大学，那辆嘉陵就彻底空了后座，老周偶尔一个人骑出去，去菜市场，去河边钓鱼，但奇怪的是，他不怎么走小周学校那条路了，有一回我问他，他说：“那条路减速带多，一个人骑颠得慌。”

这句话我咂摸了好几天。

再后来，小周工作了，有一年春节回家，看见老周在院子里擦那辆车，链条上油、车座上皮革保养剂、后视镜调了又调，小周说：“爸，这车还不换啊？”老周头也没抬：“换什么换，还能骑。”小周走过去，跨上后座，拍了拍老周的肩膀：“走，带我兜一圈去。”

老周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得眼角皱纹挤成一堆，那是我见过一个骑摩托车的父亲,最舒展的笑容。

骑摩托车带孩子的安全边界在哪里？

咱们说点正经的，我不是鼓励大家都用摩托车带孩子，法律有规定，摩托车后座不能搭载未满12周岁的未成年人，所以小周小时候坐前油箱，那真是那个年代的“土办法”,现在绝对不行。

但如果你问，孩子多大能坐摩托车后座？除了法定年龄,还得看几个硬指标：

老周后来给小周买了第一顶正经头盔，是在小周考上高中那年，揭开头盔面罩，小周说：“爸，这个比我脑袋还大。”老周说：“大点好，能多戴几年。”你看，父亲算的账，永远是把以后也算进去的。

后视镜里看见的，不只是路况

我坐过老周的车，坐在后座，老周有个习惯，每骑十来分钟，就会微微侧一下头，用余光扫一眼后座的人还在不在、坐得稳不稳，这个动作极短，几乎看不出来，但坐在后面的人能感觉到——就是那种被“确认”的感觉。

他长大以后自己也骑摩托车，每次带人，也会不自觉地侧头，明明后视镜里什么都看不见，但就是得侧那一下，他说：“我这辈子最踏实的时刻，就是坐在我爸后座上，看他侧头的那个动作。”

摩托车这东西，没有车门，没有车顶，跑起来风直接往脸上拍，你哭也好笑也好，后面的人看不见你的脸，但能看见你的肩膀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就是在哭；肩膀绷得紧紧的，就是在生气；肩膀松下来,就是到家了。

那辆嘉陵最后去了哪里

老周六十岁那年，那辆嘉陵终于打不着火了，修车师傅说，化油器不行了，配件找不着，老周站在旁边看了半天，最后说：“不修了。”小周说：“那卖废铁？”老周瞪了他一眼：“放院子里，我看看不行？”

后来那辆车就一直停在院子角落，盖着一块旧床单，小周每次回家，都会掀开床单看一眼，有一次他儿子——也就是老周的孙子——指着那辆车问：“爷爷，这是什么？”老周把孙子抱起来，放在前油箱上，两只手虚虚地扶着车把，说：“这是爷爷以前骑的。”

小家伙屁股扭来扭去：“怎么不骑了呀？”

老周说：“骑不动了，也驮不动了。”

小周在旁边听着，没说话，过了一会儿，他走过去，把儿子从油箱上抱下来，自己跨上了那辆打不着火的老嘉陵，他侧了一下头,用余光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后座。
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
院子里的风把床单吹得鼓起来,像有人还在后面坐着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