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要是去过青海同仁,就是那个热贡艺术之乡，你大概会记得两种声音，一种是寺庙里的诵经，嗡嗡的，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，另一种，是摩托车。

我说的不是那种哈雷、宝马的旅行摩托，没那么讲究，同仁街上跑的，多半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125、150，有些车龄比骑它的人还大，但它们跑得特别理直气壮，早上七点，隆务寺旁边的巷子里，穿藏袍的阿卡（僧侣）会骑着一辆红色摩托，后座绑着一袋糌粑，突突突地拐出去，卖酸奶的阿姨把铝桶往踏板上一卡，拧一把油门就上了山坡，还有那些从牧区来城里买东西的年轻人，头盔也不戴，围巾往后一甩，风把脸吹得红红的。

我头一回琢磨“同仁骑摩托车”这件事，是因为一个当地人跟我说：“在同仁，摩托车不是玩具，是腿。” 这话糙，但理儿特别正，同仁县城不大，可周边的村子、牧场、修行地，散得开，山路窄，弯道急，你开个汽车进去，有时候连调头的地方都找不着，摩托车就不一样了，它轻，它窄，它扛造，说白了，它就是当代的“马”。

那为什么是“同仁”骑摩托车，而不是别的地方？这里面有几层意思，

地形和气候：摩托车是“刚刚好”的答案

同仁在青海东南部,黄河边上，海拔大概2500米上下，你从西宁过去，要翻山，这边的山不是那种刀刃一样的尖峰，是那种一层一层堆上去的黄土和红岩，路呢，修得不算差，但弯多，坡多，冬天有雪，春天有风沙，夏天倒是凉快。

汽车在这种地方,太笨，你开个皮卡去吾屯村看唐卡，村口一拐，进不去巷子，你开个越野车去牧场，油钱先不说，光是那些坑洼就能把你颠散架，摩托车就不一样了，它小，它轻，它喝油少，根据一些骑行论坛上的老帖子估算，一辆普通的150cc摩托车，在同仁跑一个月，油钱也就一两百块，这对普通家庭来说，不算负担。

同仁的冬天很冷,但摩托车照样能骑，你穿上羊皮袄，戴上棉手套，把脸一蒙，照样突突，汽车呢，有时候电瓶冻没电了，你还得找人搭火。越简单的东西，在高原上越靠得住。 这话不光适用于摩托车。

生活和信仰：摩托车上驮着的不只是人

同仁是热贡艺术的中心,吾屯、年都乎、郭麻日这些村子，家家户户画唐卡、塑佛像，你走进一个画师的院子，院子里停着一辆摩托车，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颜料灰，画师画累了，骑上摩托去河边转一圈，回来接着画，摩托车不耽误他修行，反而给了他一点放风的自由。

还有那些住在山上的修行者,有些尼姑庵、闭关房，在半山腰上，汽车上不去，她们要买东西，要送信，要下山看病，靠什么？靠摩托车，有些是她们自己骑，有些是家里人骑上来送东西，你见过一个藏族姑娘骑着一辆嘉陵摩托，后座绑着一袋土豆和一壶酥油，在土路上颠着上山吗？那画面比任何公路大片都真实。

我列几个同仁骑摩托车最常见的场景,你看看是不是这个理：

• 送孩子上学：早上七点半，一辆摩托上挤三个脑袋，前面油箱上一个，后面座位上两个，晃晃悠悠往学校去，交警看见了，一般也不拦，因为这是刚需。
• 去寺院：初一十五，老百姓骑着摩托去隆务寺转经、点灯，摩托车停在寺外的墙根下，一排排的，像一群安静的铁马。
• 运东西：从县城买一袋面、一桶油、一捆菜，往后座上一绑，绳子一勒，走。
• 跑山：年轻人周末没事，约上三五个朋友，骑摩托去麦秀林场或者双朋西，吹风、拍照、野餐。

你发现没有,摩托车在这些场景里，不承担“炫耀”的功能，它就是一个工具，跟锄头、画笔、转经筒一样，是生活的一部分。当一件东西彻底融入生活，它就有了自己的命。

如果你也想在同仁骑摩托车，有几件事我得直说

我不是劝你去买一辆摩托,我是说，如果你有机会去同仁，或者你已经在同仁，想骑摩托，那你得心里有数，下面这些不是网上抄来的，是我问过当地人，再加上自己瞎琢磨的。

还有一点,同仁的摩托车修理铺很多，你车坏了，随便找个路边摊，师傅拿个扳手敲敲打打，一般都能对付，配件也便宜，这跟大城市不一样，大城市你车坏了，要么去4S店挨宰，要么自己推回家，同仁不这样。同仁的摩托车生态，是完整的。

那阵风，和风里的味道

我最后一次在同仁骑摩托车,是傍晚，从吾屯往县城走，太阳在身后，把影子拉得老长，路边是刚收割完的青稞地，空气里有牛粪和干草的味道，我骑得不快，大概四十码，风从领口灌进来，凉凉的，但不冷。

我突然想起来一个画唐卡的年轻人跟我说的话,他说：“我画一幅唐卡要三个月，画完眼睛都花了，然后我就骑摩托去山上转一圈，回来接着画下一幅。” 我说：“你为什么不买个汽车？” 他笑了：“汽车？汽车里闻不到风的味道。”

这话有点矫情,但他说的时候特别自然，就像同仁的摩托车一样，没什么大道理，就是该骑就骑。

你要是哪天去了同仁,别光看唐卡和寺庙，你站在隆务寺门口的桥上，看一会儿摩托车，看那些红红绿绿的车流，看后座上绑着的塑料袋和小孩，看排气管里冒出的淡淡的蓝烟，你会觉得，这才是同仁的呼吸。

突突突,突突突，那声音从早响到晚，从春响到冬，没人觉得吵，因为那是日子在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