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今年五十三岁，去年夏天之前，她对摩托车的全部认知就是——“肉包铁，危险得很。”

后来她买了辆二手踏板车，红色的，八成新，花了三千八，我爸说你是不是疯了，我妈说“你懂什么，我上班那条路堵得跟腊肠似的，四个轮子还不如两个轮子快。”这是实话，她在镇上小学当后勤，每天早上七点半必须到岗，开车要绕一大圈，骑摩托能省十五分钟，十五分钟对她来说，就是能多睡一会儿,或者多给我爸煮碗面的时间。

第一次上路：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

提车那天是我陪她去的，老板教她怎么打火、怎么给油、怎么捏刹车，她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，结果一上路，油门拧大了，车“噌”地窜出去，她吓得两脚悬空乱晃，嘴里“哎哎哎”地叫，我在后面喊“松油门！松油门！”,她才反应过来。

那天她骑了不到五百米就下来了，手心全是汗，说“这比当年考驾照还紧张。”晚上回家她坐在沙发上反复看手机里的教学视频，我爸在旁边冷嘲热讽，她头都不抬：“你闭嘴，我明天还要骑。”

第二天她真的又骑了，第三天也是，大概过了一个礼拜，她就能稳稳当当地从家门口骑到学校，再骑回来，我问她怕不怕，她说“怕啊，但是怕也得骑，不然永远怕。”

摩托车改变了她什么？不只是省时间

我妈这人，一辈子围着锅台、学校、菜市场转，她没什么爱好，也不爱出门旅游，最大的消遣就是晚上看两集电视剧，但自从骑上摩托车,我发现她变了。

• 她开始注意穿搭了。以前出门随便套件旧外套，现在会挑一挑，说“骑红色车不能穿得太土”，还专门买了一副皮手套,说是防滑。
• 她有了自己的小圈子。学校门口有个卖早餐的阿姨也骑摩托，俩人现在成了骑友,周末偶尔约着去镇上赶集。
• 她胆子大了。以前不敢一个人去县城，现在说走就走，摩托车一拧,二十分钟就到了。
• 她跟我爸的关系也微妙地变了。以前去哪都得等我爸开车送，现在她想走就走，我爸有一次嘟囔“你现在翅膀硬了”，我妈回了一句“不是翅膀硬了，是轮子硬了。”

骑摩托车的安全门道，老妈自己摸索出来的

我本来挺担心她安全的，但她自己总结了一套“老妈式安全法则”，比驾校教练还细，我给她整理了一下，你们家里要是有长辈想骑摩托,可以参考：

她还专门跟我说过一句话：“骑摩托不是比谁快，是比谁骑得久。”这话我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。

那些路上的小确幸

有一次我坐她的后座，去菜市场买鱼，她骑得很稳，风吹过来带着她洗发水的味道，路过一片稻田的时候，她突然说“你看，稻子黄了。”我愣了一下，因为这条路她开车走过无数次,从来没提过稻子。

摩托车让她离路边更近了，她能闻到桂花香，能看见墙角新开的牵牛花，能跟路边晒太阳的老太太点头打招呼,这些在汽车里都被玻璃和速度过滤掉了。

还有一次下小雨，她穿着雨衣骑回来，头发湿了一半，进门就笑：“今天差点摔了，但是没摔。”我爸脸都白了，她反而拍拍他肩膀：“放心，我有数。”

写在最后——不对，还没写完

我妈现在骑摩托车快一年了，车还是那辆红色的二手踏板，但她给它加了个尾箱，里面常年放着一件雨衣、一包纸巾、一瓶水，她说“这些都是给自己留的后路。”

前几天她跟我说，等退休了想骑摩托去一趟隔壁县的古镇，大概四十公里，我爸说“你疯了吧”，她说“我慢慢骑，骑两个小时总能到。”

我没说话，但心里想的是——我妈终于有了一件只属于她自己的事。不是当妈，不是当老婆，不是当后勤老师，就是她自己，两个轮子，一个头盔,一条想停就停的路。

我帮她把尾箱擦干净了，红色的车漆在太阳底下亮亮的,像她年轻时没来得及穿的那条红裙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