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天刚蒙蒙亮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倌（我们这边管上了年纪的男人叫老倌）跨上一辆沾着泥点子的摩托车，脚一蹬，发动机“突突突”地响起来，车屁股冒出一小股青烟，然后就顺着村道歪歪扭扭地骑走了，后座上可能绑着一筐菜、一袋化肥，或者干脆就他自己，戴着一个有点歪的红色头盔,慢悠悠地消失在雾里头。

我第一次认真琢磨“老倌骑摩托车”这件事，是因为我二叔，他今年五十七，骑了快二十年摩托，有回我坐他后座去镇上赶集，路上他跟我说了一句话，我记到现在：“汽车是铁包肉，摩托是肉包铁，但肉包铁它透气啊。”这话听着糙，但你细想，里头全是生活。

老倌为什么爱骑摩托车？算一笔实在账

你要是问一个老倌，为啥不买辆小汽车？他多半会瞪你一眼,然后掰着手指头跟你算：

• 买车钱：一辆能拉货能载人的摩托，几千块到一万出头，一辆最便宜的小汽车,落地也得四五万。
• 油钱：摩托一公里一毛多，汽车一公里五六毛，老倌一天跑三十公里,一个月差出三四百块。
• 保养：摩托换瓶机油三十块,汽车做次小保养三百块起步。
• 路况：村里的田埂路、河堤路、上山的小道，汽车根本进不去，摩托能骑到地头，骑到塘边,骑到山腰的果园。
• 停车：镇上赶集，汽车绕三圈找不到车位，摩托随便往墙根一靠,锁上就走。

所以你明白了，老倌骑摩托车，不是图帅，是图实在。他们那代人，花钱讲究“值不值”，不讲究“好不好看”，摩托对他们来说,就是一双长了轮子的鞋。

老倌骑摩托车的技术，到底有多野？

我观察过很多老倌骑车，总结出几个特点，你要是也骑摩托，看完可能会笑，但笑完你得承认——这是真本事。

起步慢，但从不熄火

年轻人骑摩托，离合松得快，油门给得猛，起步“嗖”一下窜出去，老倌不，他们慢慢松离合，慢慢给油，车是“嗯——”地一声平顺走起来的，你坐在后座,感觉像坐船。

过弯不压弯，靠身子歪

你去看赛道上的摩托手，过弯是整个人挂出去，老倌过弯呢？身体往弯心稍微一斜，车把轻轻一带，速度不减，就过去了，看着不专业，但稳，因为他们骑的路，弯道后面可能突然冒出一只鸡、一条狗、一个追气球的小孩。

刹车用后刹多，前刹点一下

这是被土路教出来的。土路上前刹捏重了，前轮一抱死，直接侧滑摔车。老倌们吃过亏，所以养成了用后刹减速的习惯,前刹只在最后停住的时候轻轻点一下。

后座绑东西，比车还宽

你见过老倌用摩托驮两袋化肥吗？袋子横在后座上，两边各甩出去三十公分，他骑在中间，像开着一艘小船，转弯的时候，袋子跟着晃，但老倌的腰一扭，车就稳住了，这种平衡感,是几十年练出来的。

老倌骑摩托车，最容易忽略的三个危险

说点正经的，我写这篇文章，除了聊生活，还想提醒你——如果你家里也有一个骑摩托的老倌，或者你自己就是那个老倌，下面这几条,你得认真看。

我二叔就摔过一回，下雨天，穿拖鞋，过一个泥水坑的时候前轮一滑，人车分离，脚趾头蹭掉一块皮，养了半个月，从那以后,他车筐里永远放一双解放鞋。

老倌骑摩托车，骑的到底是什么？

你可能会说，不就是个交通工具吗？对,但也不全对。

我跟你讲一个细节，去年秋天，我回老家，傍晚的时候，看见隔壁的张老倌骑摩托从地里回来，后座上绑着一捆芝麻杆，车把上挂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是两条刚摘的丝瓜，他骑得很慢，夕阳照在他的后背上，影子拉得老长，到了家门口，他没急着下车，先坐在车上，把头盔摘下来，挂在车把上，然后点了一根烟,就那么坐着。

那几分钟，摩托没熄火。发动机“突突突”地响着，像一个人在喘气，张老倌抽完烟，才慢慢地下车，把芝麻杆解下来，把丝瓜拎进屋，整个过程，他跟摩托一句话没说，但你看得出来,那辆摩托是他一天里最后陪他的伙伴。

所以你说，老倌骑摩托车,骑的是什么？

是从田里到家里的那段路，是从五十岁到六十岁的那段日子，是不用跟谁打招呼的自由，也是一个男人最后那点不吭声的体面。

你要是家里也有这样一个老倌，下次他骑摩托出门的时候，别光说“慢点”，给他买个好点的头盔，帮他把车灯调亮，往他兜里塞一双薄手套，这些小事，比说一百句“注意安全”都管用。

至于我二叔，他今年换了一辆新的摩托，还是那种老式的弯梁车，带脚启动的，他说电启动“没那个感觉”，我问他什么感觉，他说：“你脚一踩下去，听见发动机‘轰’地一声活了，你就知道，今天又能跑一天了。”